我忽然好恨阿树,为什么他要离开?为什么他要让我认识酷,做他的师父!为什么?
我在不断的反问中盲目挣扎,只顾加紧驱赶飞奔的鹿,却丝毫没有分辨前行的方向。在混乱中我竟然闯入雁北辽国大军草料厂!
我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,我只看见无数的刀在我面前挥舞,更多更多的人涌出。我竟然平静下来。翻身下鹿,取出双轮。我狠狠的击打鹿的后臀,让它快快逃命。
我的桃花阵在这一刻如此苍白无力。我的身后,再没有人不动声色的保护,随时支援的后盾消失了。我原来这么弱……
“炎!”是酷,他竟然骑着我的鹿来了!
“快,上来!”我握住他伸出的手,飞身上鹿。在不断的颠簸和失血的折磨下,我开始迷糊。
“炎,千万不能睡!你要清醒!我会带你逃出去的!”酷焦急的说:“抱紧我啊!”
“恩。”我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,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。过了好久,久到我觉得自己已经死去。好像在烈焰火山上行走,又好像在无底冰洞中挣扎。忽然我感到耳边有好多人在说话。
“镜!完了,完了,这次铁定挂了!”我朦胧听见泉的声音。
“泉,你个乌鸦嘴!炎不会有事的。”姐姐?
“晕死了,真是个笨丫头,没事往那跑干吗?”
“好了龙哥,她都这样了,少说两句吧。”是释然吗?
“酷,你不会骑鹿还去?看你摔的。”贝瑟低声埋怨。
“我没事的。炎……师父她怎么样了啊?”酷轻声而焦急的问道。
“要是阿树在就好了。”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,大家忽然都安静了。
我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气睁开双眼。
“醒了醒了!!!”泉喊道。
“觉得怎么样啊?哪里痛?”凝嫣坐在我身边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让大家担心了。”
“镜,看看你的好徒弟。不会骑鹿非骑,成这德行了。”贝瑟说。
我寻声望去。看见满身绷带的酷。
“他呀,不知道摔了多少回,到处骨折。差点成残废。”释然依在门口。
真是笨酷。我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:不要哭,不要哭啊!
“让他们休息吧。我们去买些药。”凝嫣起身说道。
“恩。我去草料场好好干一场,给你报仇。”龙哥说。
“我也去!然也来啊!”泉跟着出去了。
草屋终于只剩下我们。
“炎,我知道你很痛的。想哭就好好哭啊。不要憋着。我不会笑你的。”
我忽然再也狠不下心,有千言万语卡在嗓子里。苦涩,悲痛,无奈。百感交集。终于又在他面前流泪。
我们再次坐在湖边。
“酷,你要知道,这于你,不公平。”我望向寂静的湖面。
“不会的。认识你,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。我不会后悔。”他握紧我的手。
我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上。阿树,原谅我这一刻的情不自禁。原谅我。
“我想,我不应该后悔嫁给阿树。”
“我知道他待你好,我知道你是……我的师父。可是我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我只能是你师父。”我一字一顿的回答。
“炎?”酷疑惑的望向我。
“我既然已经是阿树的妻子。我就必须忠于真爱。你让我迷失,让我不知所措。酷,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。真的谢谢。可我,要回到他的身边去。”我站起身。
“我那么怕失去你,终于还是……”
“再见,酷。在我心中,你只是我的徒弟。而从此以后,我们便是,陌生人。”我背过身,最后一次为他流下眼泪。酷,对不起,我只能这样做。我无法欺骗自己,只好伤害你。我喜欢阿树,可你对我也很重要。我最终必须要失去一个。与其我们三个人痛苦,不如让我们现在忘记对方。
“……是么。原来一直都是我在,自作多情……你可以不再认识我。可我,永远不会忘记炎。我喜欢你,炎。”
我头也不回的离开镜湖。我所有的记忆和幸福,爱情和忧伤,都在这里。我终于要离开。
一年以后,酷大婚,收到无名贺帖,却只有一句诗:还君明珠双泪垂,恨不相逢未嫁时。
我独立镜湖,在我们最后告别的地方放了千万烟花。
“酷,祝福你。”我微笑着,却终于再一次泪流满面。
牵连我们的是命,分开我们的是缘。
还君明珠。来世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