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连我们的是命,分开我们的是缘.
真爱,相望于梦的彼端.注定擦身而过,注定无法再见.
还君明珠双泪垂,恨不相逢未嫁时.
当一切的真实不再单纯,梦幻,往往会成为你专心投入全力付出的一场,镜花水月。巨大虚无下的繁华盛世,为什么我,和你,竟会投身至此,无力回天。
你我这一代的武侠,却是属于谁的江湖。
我一直以为,当我接过婆婆那碗汤药,真的可以忘却前世和仇恨。但我错了,在我重回人间的那一刻,毫不犹豫的是去找杀我的人。
我出生大理。儒雅,幽静的大理孕育我安静避世的性格。当有一天,我看见乱党反贼的马蹄在我的家乡以鲜血与杀戮篆刻上战争和仇恨,我忽然明白,我必须完成我出生的使命。我不想当大侠或英雄,我是女子,有属于自己的原则。当我有能力为自己,为百姓改变乱世的命运,便选择拜入逍遥派。在凌波洞里,我向师父深深行了个礼。我看见他眼中如同秋水一般宁静的光亮。亘古不变的气息,向往着寂清和混沌的结合。他同我一样,视权贵如粪土看世俗若朽木。逍遥,要的就是这样一种逍遥自在。我身着师父赐予的青衣,握住银色的双轮。舞动莲华,淡粉的光辉闪耀。我在层层盛开的光瓣中,看到师父欣慰的笑。
逍遥四式——桃花阵,洛神图,诛仙诀,大风歌。我已尽数学成。
师父说:“炎,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,天资聪慧,只一年便出师下山。今后你是侠士英雄也好,奸佞小人也罢,本门再不干涉。但你要记住,凡我逍遥弟子,若欺凌弱小,尽废武功;若得辱没逍遥二字,则格杀勿论!”
我笑了,然后叩首下山。我本没有多余的背景,又何许谋求辉煌的未来?我过活自己的人生,从不理会他人的友善和邀请。某天,我在雁南摩崖洞里,为平乱除奸,和包围自己的七八个恶贼交战,我打的悠然自得镇定自若。就在我将双轮滑过最后一名敌人的咽喉,我忽然发现无数尖刀直**的身体,我看见我的血在一刹那降到0点。然后我缓缓倒下。这时,他从我身边驾鹤而过。他洁白的衣衫和冷冷的眼神飘过我头顶。最后的时刻,我记住他的面庞。永生难忘。我忽然觉得高兴,因为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和生存的意义。
这个杀我的人,他叫相思树。
日日夜夜,我在同样的梦境中惊醒,又以同样的心情入睡。重生的我,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无样。曾经的逍遥侠女沦落民间苟且偷生,从高高在上跌至无底深渊。我无恨,只是怨。我要的是一个理,而不是一条命。
我很幸运,有这样的理由支撑着我,让我在短时间里迅速恢复。我站在山巅,任刺骨的寒风吹乱青丝。我告诉自己:是时候了。
找他并不容易,当我守在摩崖洞第十日,滴水未进,几欲昏厥,他终于前来。我把双轮抵在他的喉头,只等下定决心的瞬间。我明白我们的差距,只可能同归于尽,根本做不到全身而退。
他却久久的看着我,缓缓的说:“你需要好好休息。身体要紧,报仇次之。”
我心中本无怒气,听他这样说,更是深感无味。我放下双轮刚到转身离去,眼前却金星乱舞,被他顺手揽住:“我真的是无心杀你,不过一场误会。那么,就让我以后保护你,全当抵过,如何?”
我抬头,看着他英俊的面庞,开口:“恩。”
他从此唤我,镜。而我,称他阿树。当我们再遭遇反贼的时候,他总是喊我站在他的后面。可是我依旧喜欢冲在前方,干净利落的解决他们。我旋转着双轮,使出桃花阵,我的周身盛开硕大艳丽的粉色桃花,桃瓣飘落,香气缭绕。沾染花瓣的敌方,如同身处火窟,生不如死。这是我最喜欢的招式,亦是他的最爱。他来自武当,一招一式都充满刚正沉稳,重攻击和实效,武当,本就是江湖正派,武学大宗,但他更喜欢逍遥招式的华美。他说:“镜,你根本不是在杀戮,是在跳舞。死亡之舞。无情,却绝美。”我笑了,我分明是在为他而跳,为逍遥而舞。
“自古多情之物,不过沈香亭的木芍药,端正楼的相思树,昭君陵的长青草。你取此名,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大侠咯?”我坐在河边,打趣着专心钓鱼的他。
“我那有你想那么多?相思树,得名于望夫石。都是痴情的人,苦情的命。”
我心中一动,久久凝望他的背影,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忽然收了鱼竿,走过来牵起我的手说:“镜,你不能只靠自己改变乱世。不要总是对其他人怀有戒心。这是江湖,需要团队和伙伴。你跟我来。”
温柔的凝嫣。淘气的泉。率直的释然。仗义的龙。调皮的贝瑟。善良的酷。都是阿树的朋友,都是我们的伙伴。而且,大家一致要初入江湖的酷拜我为师,让我带他练功。
以后的以后,我遇到了更多更多的人。我们一起组队,杀反贼除乱党平天下。我终于开始适应和大家一起的日子。喜欢,和阿树在一起的日子。
大家在一起闲聊的时候,有人问他:“树,找个老婆啊。我们中,就你比较有希望啦。”
“呵呵。龙哥不也没找嘛。他比我要出色啊。”
“他眼光太高!非娥眉不娶!”
“呀!有反贼跑了!”我故意搭茬,终止这无聊的八卦。
“阿树,为什么龙哥一定要娥眉的老婆呢?”傍晚,当我们盘坐在小草屋前的草地上的时候,我问他。
“因为好看啊。”他随口答道。
“那,你呢?”我试探的问他。
“不知道哈。”他一伸懒腰,竟沉沉睡去。
我轻叹一口气,为他盖上毛毯,听见他的梦呓:“谢谢。老婆。”
“哎?”我惊了一下,手却被他猛然捉住。他狡黠的睁开眼说:“你白天吃醋了?”
“你说什么啊?”我抽回手,假装生气。
“那么,镜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他竟单膝下跪在我面前。
未等我开口,天空忽然绽放大片的烟花。有如火的绚目,有似电的耀眼,有若流星的璀璨。原来,他早已准备好了设计我啊。
然后,当脸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的时候,我听见自己羞涩而坚定的回答:“恩。我愿意。”
结婚需要很多钱,我们的积蓄加在一起都不够。他握紧我的手说:“对不起,镜,对不起。”我摇摇头,说:“就算我们只能住小草屋,我也不会嫌弃啊。我们一起努力挣钱,好吗?”
他点点头,却笑的很勉强。
而之后的几天,他消失了。我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。我寻遍了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,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。没有。全都没有。
我忽然很绝望,阿树,你不要我了,是么?
第七天.我苦苦等候的七天,日日相思的七天,过去了。当我终于万念俱灰的时候,我看见阿树站在我的面前,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锦囊,然后疲惫但开心的笑:“老婆,我终于赚够了钱。我们这就去最繁华的洛阳结婚!“然后,他栽倒在地,不醒人世。
我这才明白,他瞒着我去做苦力,接任务,一遍一遍的重复劳动,为的,是不让我担心,让我可以不用和他一起辛苦,可以不出一文钱的嫁给他!
我坐在花轿里的时候,轻声哭了。我听见所有的人都在微笑着祝福我们,所有的朋友都写信说,恭喜。我看着身边骑着红马的他,虽然憔悴但神采飞扬。我抬头看见漫天的烟花,我知道这都是他精心为我安排的。喜庆的祥云一直笼罩在洛阳的天空。
从此以后,我们的称呼是:镜炎的夫君,相思树的娘子。
他用余下的钱给我买了鹿。鹿是专属逍遥的坐骑,我一直攒钱就是为了买一头属于自己的鹿。他微笑看着我兴高采烈的骑着鹿乱跑,忽然说:“老婆,你好美。”
我还来不及害羞,忽然后背吃痛,我从鹿上滚落。有人偷袭!
阿树反应更快,驾鹤上前与之厮打。等我慢慢恢复过来的时候,阿树满身是血的回来,未等我诧异,他竟抬手将两个过路的无辜者杀死!
“老公,你怎么了?”我上前询问。他没有回答。
“树,你怎么能杀无辜的人呢?你到底怎么了?”我摇他的手臂。
“我怎么了,我看你被人欺负了啊,可是我却无法为你报仇……我是这么弱。你这是在埋怨我还是讥讽我?!”他生气的甩开我,驾鹤离去。
可是,就在我独自回小草屋的时候,其中被杀的一人送来书信,说她在重生后立志报仇,招集了大批高手将在洛阳校场与阿树一决高下!
我没有把消息告诉他。我自己来到他们相约的地点。
我说:“杀你的是我老公,但他不会来了。你的仇报在我身上也是一样。”
她说:“是你自己找死,怨不得我。”
站在擂台上,我握住双轮的手微微战抖,说:“你杀我吧,我决不还手。”
她愣了一下,说:“我不会杀你的,我要杀的是他。”
“你杀我啊,直到你解气解恨为止。我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没有关系。请你,放过他吧。”我几乎在哀求。我知道她的靠山是谁,如果事情闹大了,吃亏的将是阿树!
“你去叫他来!躲在女人背后,成什么样子!”
“他杀你一命,我用我一命还。你杀我,放过他。”
“你走不走开!”
“不。决不。”我倔强的神情激怒了她,她怒吼一声飞身上前。
然后我看着她散发寒气的长剑直刺入我的胸膛。只是一瞬间的冷,但我并未死去。我忽然明白,是她故意避开了要害。
我翻身走下擂台,捂住伤口,跪在她面前:“求你了。放过他。”这一刻,我忽然明白,如果是真爱,那么就算舍弃生命,舍弃尊严,只要为了那个人,就都是值得的。
她终于动容:“他有个好老婆。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!”
我苍白的微笑着说:“谢谢。”
她扶我起来,轻声说:“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。他真的有个好老婆。”
我看着她离去,然后靠在擂台的石阶边重重喘息。血虽然止住,但毕竟是人身要害。我忽然看见我们的送信白鸽飞过,连忙一声口哨唤它过来。我看见他凌乱的字:仇敌滋事,勿回草屋!
我欣慰的一笑,回信给他:事已解决,仇敌尽退。
他回信:切末天真,此事未了。
我再劝:终归完结,宽心静候。
夫人神通,如何办到?
我犹豫了一下,回答:叩首以求,凭死谢罪。
我再收到他的信:懦夫所为,无耻无耻!
看到这八个字,我的脑子翁的一声。忽然胸口剧痛,我哇的喷出一大口血,昏厥过去。
再醒来,看见一张模糊而熟悉的脸,我向他伸出手,我吃力的说:“阿树,你,你不要生气。我真的是,为你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握住我的手柔声说:
“不要想那么多了。吃药吧。师父。”
我猛然看清他的脸。是酷?!
“是你救了我……酷。”
“恩,我路过校场,看见好多人围在那里。我再一看,你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,手里还紧紧的握攥着这封信……是树写的?”
我从他手中接过信,再看那八个沾染鲜血的字,然后用尽全力撕成碎片。我终于哭了:“我在为他去死,为他出卖自尊和生命,到头来竟是无耻!他嫌我的血弄脏了他的衣袍,嫌我的求饶辱没了他的尊严……可恶……”
“没事了,师父,没事了。不要生气,不要哭啊。”他柔声劝道。
“笨镜!怎么搞成这样!”凝嫣和泉匆忙赶到。
“姐姐,泉……”我扑在凝嫣怀中痛哭。
“炎,不要哭啊。我去找他评理!”凝嫣安慰道。
“评什么理啊!酷,和我们一起砍他去!给你师父报仇!”冲动的泉刷地亮出宝剑。
“不了,我还是留下来照顾师父吧。”酷端来汤药。
“恩,也好。凝,我们找那个大混蛋去!”
“师父,你不要起来啊。你伤还没好呢。”
“酷,我闷的很。陪我去镜湖好吗?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“师父,湖边风大,我回去拿件衣服给你。”酷站起身。
“恩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当我烦心寂寞的时候,总喜欢来镜湖。也许,是因为有我的镜字。也许,是因为太喜欢这里的荷花。
忽然一件外衣披在我身上,我回头微笑说:“谢谢,酷……老公?”
阿树低头不语,在我身边坐了下来。
“你,还在生气吗,老婆?”
我偏头不理。
“他们说,我是需要老婆保护的人。”他的声音疲惫而痛苦。
“不是的!”我的心忽然一疼,“我们斗不过她,又何必硬撑?我知道你不便出面道歉,我知道你的脆弱和冲动。树,如果我不是在乎你,为什么要干涉其间?为什么要关心你的死活?可是,你却用懦弱来形容我,用无耻来修饰我!”
“老婆。对不起。”他喃喃的说。
“没事了。老公。”我微笑着回答。
“我们放烟花啊,老婆。”
“恩!”
深夜的天空,被烟花映亮。我看见火树银花,看见星光闪耀。一片姹紫嫣红中,我听见他在说:“老婆,我爱你。”我永远不知道,永远不知道还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的注视着我。默默的,为我营造幸福和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