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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风扇

时间:2008-01-21 23:26 作者:冷幽篁 ★★ 手机订阅 参与评论(0) 【投稿】
文 章
摘 要
雪簌簌地落着、堆积着,一切爱憎冤戾似被这三日不停的雪削得零落可笑。街上空无一人,只剩下那个穿斗篷的、将自己隐于夜色中的人,看身形,竟还是个、女人————玲珑有致的女人。那女人看背影就那么伶仃,令人心生怜意,她在雪夜里不知疲倦地走着、走着,然而夜色里,忽有金属敲击声一闪即逝。女人停
雪簌簌地落着、堆积着,一切爱憎冤戾似被这三日不停的雪削得零落可笑。街上空无一人,只剩下那个穿斗篷的、将自己隐于夜色中的人,看身形,竟还是个、女人————玲珑有致的女人。
那女人看背影就那么伶仃,令人心生怜意,她在雪夜里不知疲倦地走着、走着,然而夜色里,忽有金属敲击声一闪即逝。
女人停步,斗篷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,刹那之间,四面八方突然充满了尖厉的呼啸————劲箭!来人知她毫无武功,故而只求一击致命。在劲箭将她刺穿之前,斗篷里的身子已颓然倒下。
不是轰然,女人倒下的声音,都是轻的。
夜色沉沉。
待她回复神智,首先对上的是两点强烈的黄光,慢慢清晰后她发现那是两支蜡烛,带着温暖的光晕。她发现自己身处一所破旧的古庙之中,挣扎着想坐起,却更觉虚脱头晕,落在她肩上的一只手,却让她瞬时清醒了不少。
那是一只枯瘦的、指甲藏着污泥的手,她对上那人的眼,略显浑浊的杂。那是一个状若老丐的男人,布衣破破烂烂,被冷风一吹,泛出如鱼鳞般苍老的皮肤来。
“是你救了我?”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戒备,下意识地拽住衣角,还好,东西还在,衣带也未解开,她心下稍定,又打量起这个乞丐。
“呃。当时夫人在冷箭袭来之前就晕倒了。我不过是将向下的箭挡飞,上去教训了下那几个人而已。”他眯起眼,双手拢着,微微一笑。
“哦,多谢……你是谁?怎知我就是……夫人?”女人松了一口气,但一会儿又紧张起来。
“在下姓墨,草字涤生—————至于是不是夫人,那还不容易看出来么,江湖上,如今还有年过三十的姑娘?”他揶揄地笑。
来不及计较话里的调笑成分,女人讶道,“墨涤生……莫不是十五年前的‘千愚书生’?”
墨涤生抬眼,似表示惊异,“夫人果是见多识广,连陈年的无名小卒也记得一清二楚。”
女人显得有些迷茫,“十五年前,墨涤生诗文名满天下,以梗健又或凄苦著称,当年我们这些闺中无所事事之人,又怎会不知?怕更有不少,做着嫁予墨公子的美梦……只是公子十五年前一场大病后,江湖上就好久没有公子墨的消息了。”
她端详着眼前的落拓男人,越看越是不信。
墨涤生脸上不见表情,“那年病得久了,家族里不太满意,那时年少气盛,一个不如意就决定背出家门。万贯家财自然与我无缘。”
女人又是一惊,眼底竟泛出微微光彩,“啊,墨公子当年真是视钱财如粪土的英雄。”
男人哂笑道:“呵,那时候哪知道这些文人剑客看不起的东西的重要,你若是笑我傻,我还觉得正常些。”
曙光在古庙门外慢慢变亮,女人忽觉那烛光似不再惨淡昏黄,而变得温暖明亮起来。
就在她想与他道谢、道别时,女人突然一声闷哼,接着就觉一场大力迫着她倒下,等她敢抬起头时,那条看来污浊的人影已窜上古寺的屋顶,在湿润的瓦片上与来人交起手来。她在一路逃亡这么久后头一次觉得安全,于是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这么大胆地抬起头看房梁上的那场恶斗起来。
只见屋顶的瓦已被他们打斗的劲风掀起不少,寒风一吹更是直露露地显出了上空的一阵开阔。她猛地见到了墨涤生的影子,飘逸的身形让她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刚刚那个邋遢的乞丐样的男人。忽听他口中吟着什么,又好似歌着什么,女人倾耳听着,好像是这么几句————
旧迹前哀误本真,
歌诗期许在来春。
今生恨是多情子,
来世求为旷荡人。
天地一襟焉得醉,
东西两极可能亲?
白云非解游人意,
尘下谁羁远客身?
她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女人,一听之下就明白当年此人诗文之名从何而来。那人的眼与她说话时浑浊微黄,然而一与人交手,竟刹那间洗去了全身的红尘气息,双目极明亮,顾盼间神采飞扬,而那步,如歌行般缥缈,她在那场斗中,看到的,只有,他的书卷气。
可墨涤生看到的不止是这些,他武器迟迟未出,但神色却隐隐凝重起来。那对面的影子身法也极为飘忽,只看见发丝在空中一丝丝地扬。
对手是个年轻人,身手上虽然紧紧被他压制着,脸上却写满了讥诮,“看你也算个对手,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追杀那个女人?”他自顾自地接了下去,“因为这女人是
九门提督的遗孀,手握那姓崔的生前所有秘密————那姓崔的死前愿就喜欢多管闲事,说什么‘以天下苍生为己任’这样空荡荡的说辞,怎么,你武功不错,干什
么,要趟这浑水?”
墨涤生默然,不能当作充耳不闻,他只憋出一句话,“你们太狠了些……”
年轻人更加放肆地大笑,仿佛停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“哈哈,世上竟有你这种傻子,我还没使出十成功力,这么说,我们就斗个你死我活又如何!”
他不语,手中攻势更紧。
缠斗了好久,墨涤生暗暗心惊,只觉这人才智非凡,也不好对付,却听年轻人又发话了,“你是墨涤生?我认出你的家数了。”
他既不承认也懒得否认。
“哈,真没想到,风流佳公子,现在变成了这么个样子。”
他依然不语。
“我知你的武功菁华尽在那悲风扇上,你已与我游斗良久,为何不出扇?”
出乎年轻人的意料之外,墨涤生的脸色突然一变,出手的力道顿时弱了几分,年轻人疑心大起,冷笑道:“莫不是毁了?掉了?你早已没有了悲风扇————那,你有什么资格,还在这江湖上混!”
墨涤生面色颓唐,白得像纸一般,忽狰狞地扑上前去,指间真气倾力向那年轻人射出,竟是少有的狠厉。那年轻人一笑,“呵呵,你诗酒风流已去,根本是强弩之末,我今不与你计较,下回我来,就是你们丧命之时!”
在那年轻人身影跃出后的刹那间,墨涤生已栽下房梁,重重昏迷过去。
“公子……”女人欲言又止。
他重见阳光,冷肃中的暖意让他微微哆嗦————“竟昏过去了?”
“是……不过强敌总算打退了,多谢了。”女人小心地察颜观色,“墨公子,恕我鲁莽,那悲风扇,可不是公子的成名兵器?”
“嗯……”他一声长叹,终于像下了什么决定,从怀里摸索良久,掏出了一样东西,“我才知道自己是这么懦弱。”
女人原以为那一定是绘满了潇洒倜傥的一柄有文人清华之气的扇,可一眼看去大失所望————那只是一柄破破烂烂的扇子,中间触目惊心地撕成了三半,摇摇欲坠,不知这么多年来是如何保存。
“是我的一个朋友撕的……扇子虽然珍贵,我又怎忍心怪罪……只是我一向愚鲁,这个弯有时就是转不过来,这么多年了,一被人提了起来,还是沉不住气。”他苦笑。
女人见他神色,知应想必是陈年往事,当事人想必还是个有纠葛的女子,当即不再多言,只温言道,“都过去的事情了,也不必太放在心上————墨公子,刚才那人说是要再来的,我们该怎么办呢?”她不知不觉,已用上了“我们”。
墨涤生笑得很苦,“能怎么办?打不过,就逃吧。”
三日里不眠不休的行路,不要说毫无武功根基的女子,连墨涤生也将近油尽灯枯。他们终于精力不继,入夜后栖息的荒野之地阴冷潮湿,墨涤生明知可能会引来追
兵,依然执意燃起柴火,烤着日里打来的飞禽。那火光似如起于天际般遥远,近看是明亮的跳跃者,让他略感安慰,同时疲惫又沉重地碾了过来,他昏昏欲睡。
却听女人幽幽道:“相逢何必曾相识,古时江州司马遇琵琶女,也不过如此。先生,你虽不愿知妾身姓名来历,但妾身一路带来了这许多麻烦,不是说声过意不去就可抵消的。”
他睁开眼,语气是一贯的客气,“说笑了,人好奇心总是有的,但讲无妨。”
女人似受到了鼓励,憔悴的脸色被火光映得变幻莫测,“妾身姓楚,名琳,夫家那天那小伙子说得对,就是九门提督朱门柳————但上个月夫君暴亡,他一个粗豪
之人,竟**而死,惨状蹊跷。后来,出丧那天,妾身得了先夫幼弟的**,说是先夫是因为大内总管代管一样宝物而死。妾身惊惶,搜遍宅子,终于找到了一件疑
似使先夫遭杀身之祸的宝物。”她神色慎重地从颈中取下一个挂件,琉璃七彩的光泽环绕着一只凤凰,在夜里仍光彩夺目。
墨涤生微笑,“我明白了。这种花巧东西,想必得后宫佳丽垂青。得的人还可宣称自己是**的最佳人选。你丈夫定是卷入了派系之争,才……”
楚琳讶然,惊异于他对**的敏锐,“先夫已死,但先人之念理应由我达成,我意向将此凤交给先夫的同僚铁骁大人,至于他将如何处置,我也不再关心。”
“好。”然诺重,君须记。
进汴京比意想中的简单,楚琳熟门熟路就摸到了铁府,推说是故人来访。铁骁亲自上门迎接,一路将他们引进客厅,见了墨涤生也毫不相询,楚琳见了先夫故友,心中酸楚,几欲落泪。当听完了事情经过,铁骁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,“弟妹……兹事体大啊!”
楚琳盈盈一拜,“大人,此事先夫因此而死,如今一切拜托大人。”那只琉璃彩凤在她素手中晶莹剔透,纯洁无辜。
彩凤落入铁骁之手,“好,我知道朱大人的愿望,一定将它交给大内的许总管……只是有个难处……”
“小心!”墨涤生暴喝一声,一掌推出,铁骁却是早有准备,一退飘然退开了去。楚琳惊骇道,“你不是铁骁!铁大人不会武功!”
“哈哈,铁骁那个老混蛋,早就死了,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张狂笑道,墨涤生心中一凛,果然是那年轻人!只见他披头散发地扯下一张面具,楚琳只觉一阵反胃,“原来你杀了铁大人。并且,你算准了我会来。”
“你真是蠢,可笑的是墨涤生跟你一样蠢————朱门柳做人就不地道,众所周知他就这么一个好友,不杀他杀谁?不装他装谁?本想杀了你,墨涤生到底眼界还在,看破了罢了。”年轻人哂笑,“不过,你们终将做我掌下亡魂。”
楚琳心绪渐渐平静下来,她看着年轻人手中彩凤,不语。墨涤生已再次与年轻人交手,对手锐气方盛,被看破行藏也不能让他有一丝情绪上的破绽,墨涤生“挑帘式”已出,心中却暗叹,“真的是老了……这么多年一过,果真是,江山人才辈出……”
他不得不承认,少年时代的鲜衣怒马、锐意进取已离其远去————那年轻人冷厉的眼神,手中不知何时明晃晃的利刃,敏捷利落的动作,让他根本无力鼓起一腔愤怒来实践那所谓正义,只觉深深的疲惫。而他的对手,恍若时光流转****的自己,荏苒后无法决绝面对自己的倒影。
不知不觉中已落下风,他看向楚琳,她的眼光并无悲凉,反而是一汪温温凉凉的泉————那温凉让他几欲落泪。
眼看刺来一式无法避过,墨涤生勉力仰身,怀中忽有东西落下,眼角余光瞥去,是那柄早已残破凋零的扇————记载着他曾经风流的悲风扇。
他直觉中已将之抄起,顺手拨开那一刺,年轻人本以为定能将纸扇戳个窟窿,却不料那扇子伤痕累累,这一刺穿缝隙而过,顿时力已使空。墨涤生身若行云流水,招式绵绵不绝,最后那一式,扇,点在了对手的咽喉。
结局他已不必再看,因为他忽然发现,他已不在乎扇是否完整无缺,正如他再也不会有少时吟月悲风的心思,少年不识愁滋味————可不是,天凉好个秋?
他再不愿悲风。
十七年的空茫漫过了他的江湖,他不愿别人也让倥偬漫过那一场生。看见了年轻人灰白的脸色,他微笑,“切莫消沉如我。”至于能否唤醒,命之所定,他也无法越俎代庖。
十七年后的雪夜,他终能红袖相伴,无言地品这份繁华落尽后的清福了吧。
日落江湖白,潮来天地青。
他也将一身“青白”,渐渐凝成江湖的水墨。
(完)
这本来是送朋友的文,当然主角也是游戏里的一个WD,呵呵,就拿来申请了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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